刘俏 滕飞
本期看法概览
推动实现碳达峰、碳中和具有重大战略意义，将给新生长阶段的中国经济学和治理学研究带来深刻影响 。
碳中和不但是手艺问题，更是经济学和治理学问题，需要从经济学理论层面明确实现碳中和的短期、中期、恒久之间的关系，思索怎样在经济生长与减排增汇之间找到平衡点 。
碳中和不但是目的和目的剖析问题，也是制度和公共政策问题、市场机制问题，最主要的环节是建设碳价钱的形成机制，构建响应的财税制度 。
碳中和不但是宏观问题，也是微观问题，需要研究怎样把经济生涯的微观单位——企业和小我私家——纳入碳中和历程 。
碳中和不但是有为政府的问题，也是有用市场的问题，需要施展市场机制作用，通过市场来指导碳排放权的优化设置 。
2030年前实现碳达峰，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是我国实现可一连生长的重大战略决媾和共建人类运气配合体的详细行动 。在“碳中和”目的下，碳作为要素改变生产函数和消耗者效应函数 �；±砺奂偕璧母谋湮醚Ш椭卫硌У纳ご匆幌盗腥碌难芯课侍�，集中体现在增添理论、碳金融理论、市场设计、工业与公共政策、企业战略和商业模式立异、汇率制度等领域 。对这些问题的深入研究不但能推动碳中和目的的实现，也能带来经济学和治理理论立异和研究范式突破的可能性，爆发的头脑效果将成为辐射天下的中国经济治理理论的有机组成 。
一、小序
中国的碳达峰与碳中和战略，不但是全球天气治理、�；さ厍蚣以啊⒐菇ㄈ死嘣似浜咸宓闹卮笮枨�，是我国国际责任继续的详细体现，也是中国高质量生长、生态文明建设和生态情形综合治理的内在要求 。推动实现碳达峰、碳中和具有重大战略意义 。
首先，推动碳中和，对我国恒久高质量生长影响深远，它不但能推动我国以越发可一连、对社会和情形更友好的方法实现经济恒久、稳健增添，兼顾恒久目的和短期目的，同时推动绿色生长、打造零碳经济也意味着我国经济增添方法和动能的重大转变 。
其次，实验碳中和战略，接纳可再生能源去替换古板的化石能源，能够资助我国战胜能源入口依赖 。我国现在的能源很大比例依赖入口，在国际情形爆发深刻重大转变的时间，对化石能源入口的太过依赖已经成为“卡脖子”问题 。因此，碳中和是我们自动的战略选择 。
别的，推进碳中和有助于我国提升国际影响力 。在全球化泛起逆转的形式下，在减排这件事情上与国际社会告竣共识，是我国在新生长阶段加入打造人类运气配合体的一个主要行动 。
“碳中和”目的的提出催生出一系列主要的基础科学研究问题，不但涵括与减排和增汇相关的自然科学和工程手艺问题，同时也包括效劳国家碳中和战略的经济转型、工业和区域路径优化、碳价钱形成机制、碳生意机制设计、碳金融、国际相助、天气治理等经济学、治理学问题 。
推进碳中和势必将给新生长阶段的中国经济学和治理学研究带来深刻的影响：其一，作为效劳国家战略的经济学和治理学研究，需要对实现碳中和目的历程中涌现的一系列主要的科学问题和政策问题举行系统研究；其二，推进碳中和带来的深刻重大的社会经济厘革，带来经济学和治理学理论立异的时机，为中国经济学和治理学进一步生长提供偏向和动力；其三，实现碳中和是一个重大的系统事情，在新一轮科技革命和工业厘革交织融合大配景下，对主要科学问题的研究需要接纳交织学科、交织专业的要领，这带来经济学和治理学在研究要领甚至范式上突破的可能 。
2018年诺贝尔经济学奖授予恒久研究天气问题的经济学家威廉?诺德豪斯(William Nordhaus)，他在接受诺贝尔奖时的演讲问题是《天气转变：经济学的最终挑战》(Nordhaus, 2019) 。人类在工业化历程中一直涌现的手艺突破带来了人类在物质生涯上的极大富厚，然而，二氧化碳排放带来的天气转变给人类社会带来的负外部性(negative externality)最先威胁人类文明的进一步生长 。
基于工业文明建设起的现代经济学和治理学研究，面临着怎样解决天气转变这一负外部性的“最终挑战” 。同样，中国的经济学和治理学研究在助力中国经济社会四十余年高速增添，乐成完成工业化历程之后，在新的生长阶段同样面临着怎样面向碳中息争决一系列基础性和前瞻性重大科学问题的重大挑战 �Ｆ鹁⒒赜φ庑┨粽浇蟮赝贫醚Ш椭卫硌г谘芯课侍夂脱芯糠妒缴先〉猛黄菩韵Ｍ� 。
二、主要内容
（一）碳中和对中国经济社会生长的主要意义
中国在碳达峰、碳中和上做出的国际允许，对贯彻新生长理念、构建新生长名堂，维护国家久远清静生长都有主要的意义 。
1.碳达峰、碳中和是贯彻新生长理念、构建新生长名堂的主要内容
完整贯彻新的生长理念 。在“五位一体”的总体结构中，生态文明建设是关系中华民族永续生长的主要方面 。中华古板文化一直强调将天、地、人统一起来，对自然界要取之有时、用之有度 。陪同着中国现代化历程的深入演进，中国经济形态从农业文明向工业文明生长，能源使用从生物能源向化石能源转变，尤其是自然情形从经济活动的场合酿成约束之后，构建自然资源和经济生长的协调共生气制，落实绿色生长理念显得越发主要 。因此，碳达峰、碳中和不但仅是详细的天气和情形问题，更是基础的生长理念问题，能够越发完整地牵引和推进中国未来的现代化 。推动绿色低碳生长意味着我国经济增添方法和动能的重大转变，推动中国经济社会朝着越发康健可一连的偏向生长 。
碳达峰、碳中和将是一场普遍而深刻的经济社会系统性厘革，对新生长名堂的构建有主要的牵引甚至是倒逼的作用 。在新的生长名堂中的生产、流通、消耗等经济循环各个环节，都可以通过低碳生长战略牵引和推动，打造绿色低碳循环的生长名堂和经济系统 。在生产系统方面，倒逼工业绿色低碳升级，加速农业绿色低碳生长，提高效劳业绿色低碳水平，加速构建区域工业集群的低碳循环和绿色供应链系统 。在流通系统方面，倒逼相关环节的低碳刷新，增进绿色低碳的物流系统建设，提升资源能源的接纳使用率，建设绿色低碳商业系统等 。在消耗系统方面，助推绿色低碳产品消耗民俗的营造和生态品德培育，倒逼中央和地方政府制订执律例则，探索社会治理路径，指导简约适度、绿色低碳生涯方法，构建能源节约型社会 。
应对温室气体问题在理论上是经济生长历程中的负外部性治理问题，需要政府治理和市场机制双重机制发力 。碳达峰、碳中和实现是一个系统性工程，既推动头脑看法的转变、生长名堂的立异，还必定推进政府治理和市场机制的完善 。在政府治理方面，低碳治理涉及生爆发涯的方方面面，传导机制重大多元，藉此可增进政府治理的系统性构建，增强各条块部分的职能整合，增进地区之间要素禀赋的深度融合，实现区域低碳协同生长 。在市场机制方面，在碳达峰、碳中和既定目的下，可以加速推动构建碳生意市场、完善碳价钱形成机制以及相对应的财税政策，推动碳金融系统构建，加速市场标准的制订、低碳信息披露，绿色投资理念培育等方面事情 。
2.碳达峰、碳中和是包管能源清静，推下手艺立异的主要推动力
首先，现代化经济增添历程就是能源转换效率一直提升的历程，从生物能源到化石能源，从目今为西欧所主导的石油等高碳能源到未来的低碳能源，是国际时势所趋 。低碳生长是第三次能源革命的要害，碳达峰、碳中和的目的，可以驱动中国能源新旧转换，镌汰煤炭资源的使用比重，降低石油等能源的对外依存度，提升国家能源清静度和供应的自主性 。
其次，煤炭石油等古板化石能源来自于采掘业，主要取决于海内矿产资源储量和国际商业情形等；而以光伏、电池、风电等为代表的清洁能源来自于制造业，中国是制造业大国，有显著优势 。碳达峰、碳中和恰恰是把能源供应依赖资源禀赋和外生情形切换到依赖制造业基础上 。事实上，全球的光伏电池板、太阳能电池板，有凌驾2/3是中国制造；全球的锂电池，有约3/4是中国制造；全球电动汽车电池，有一半是中国制造 。推动全球能源供应和需求朝着低碳偏向生长，对施展中国制造业在清洁能源方面的潜在能力有着主要意义 。
再次，碳达峰、碳中和目的的实现基础上需要依赖手艺的前进 。在充分验展中国工业政策制订与执行的体制优势基础上，推动应对天气转变的手艺攻关偏向，包括在工业和修建等领域的能效手艺、可再生与清洁能源的减排手艺、山田林草湖海的碳汇手艺以及碳捕获使用和封存手艺等 。在碳达峰、碳中和的刚性目的下，手艺前进的偏向和速率越创造确，能够在全社会形成共识，使用新的手艺和工业实现“弯道超车”，重塑全球能源新标准和工业链 。
3.碳达峰、碳中和是维护国际多边规则，构建人类运气配合体的主要行动
构建人类运气配合体，要在配合认可和遵守的国际规则上配合接纳行动，实现这一点很禁止易，但应对天气转变和碳中和问题，是可以抛开意识形态差别，开展普遍相助的主要领域，是构建人类运气配合体的一个详细行动 。中国作为现在最大的生长中国家，目今碳排放量快要天下的1/3,做出碳达峰、碳中和的允许，是对全球天气治理很是主要的孝顺，有助于维护国际治理多边规则，提升国际影响力和话语权 。
推进碳中和尚有利于中国争取全球治理议题设定和规则制订的自动权 。天气治理有显著的外部性，一国的减排可以让别国受益，而在短期内则会制约本国经济生长；天气领域的行动与清静、商业、投资、手艺等国际相助和博弈的领域相互影响渗透，需要全球协同应对 。因此全球天气治理的加入国众多、利益名堂重大多元 �Ｆ鹁⒓尤胗Χ蕴炱淙蛑卫�，对我国在主要领域规则的话语权自动权、全球治理议题的制订权方面将爆发主要的起劲影响 。
碳中和目的的实现有利于推动绿色“一带一起”建设 。蓬勃国家的生长历程，是经济生长负外部性和高能耗经济一直转嫁到生长中国家的历程 。现在，“一带一起”国家碳排放总量占全球比例凌驾1/3 。中国作为应对天气转变的引领者，未来与其他“一带一起”国家开展普遍的天气相助，通过绿色基础设施，绿色金融相助，绿色手艺交流，绿色项目建设，起劲推广中国企业履历并起劲推广、搭建“一带一起”国家绿色生长交流机制，可以在国际谈判中厘清真正全球意义上的责任继续，引领未来的全球治理规范标准 。
（二）我国实现碳中和目的面临的挑战
我国提出实现碳达峰、碳中和的时间表，即二氧化碳排放力争于2030年前抵达峰值，起劲争取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明确将未来经济社会生长模式和阶段使命摆到议事日程之上 。实现碳中和目的对经济社会的影响事实有多大，现在学界对此的研究刚刚睁开 。其中一个焦点问题在于，2030年碳达峰对应的峰值是几多？对峰值的估测，现有研究大多基于两个假设：2030年中国单位GDP碳排放强度下降水平和未来十年年均GDP增速 。
基于2035年我国单位GDP产值的碳排放水平将比2005年下降65%以上，以及至2030年我国GDP年均增速在4.7%~5%（凭证国家“十四五”妄想的展望，我国2035年起源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之时的GDP总量需要比2020年时的翻一番，对应着年均约莫4.7%~5%的GDP增速）这两个假设，各界对碳达峰时我国二氧化碳排放的可能峰值做了展望，大部分在105亿~120亿吨之间 。例如，中金公司基于中国碳核算数据库估测，到2030年碳达峰时，我国二氧化碳的净排放量将抵达108亿吨（中金公司, 2021） 。总体而言，现在还缺乏较为清晰的核算 。
比照我国详细情形，实现碳中和目的不但时间紧且使命重 。从时间上看，从碳达峰到碳中和，美国有近45年的时间，欧盟约莫有凌驾70年的时间，而中国妄想用30年时间即完成从碳达峰到碳中和的跃迁，用这么短的时间完成碳中和，挑战是难题的 。
别的，我国宣布碳中和目的时，人均GDP刚刚突破1万美元，是美国的1/6，约莫是欧洲主要国家的1/5 。未来四十年里，经济社会一直生长，坚持GDP稳固、可一连的增添仍然是我国主要的战略使命 。怎样在经济继续增添和减排增汇之间找到一个平衡，同时实现经济的高质量生长和碳中和这两个目的？这是我们未来面临的一大挑战 。
若是仅仅将碳达峰、碳中和明确为能源生产方法和消耗方法的改变，明确为经济社会生长历程中又多了一个约束条件，那么实现碳中和目的更多意味着挑战，意味着在寻找一个种种约束条件下的次优平衡（suboptimal equilibrium） 。可是，若是我们把实现碳中和明确为涉及领域广、影响面深、触动深度强的革命性厘革，明确推进碳中和历程中生产函数和消耗者效应函数将爆发转变这个逻辑，起劲地在制度层面、政策层面、手艺层面和工业层面举行更为彻底的改变，那么虽然挑战难题，可是我们有可能找到碳经济时代的一个新的经济平衡，而非更强约束下的一个次优平衡 。
我们面临的挑战来自四个层面 。
首先，我们必需明确，碳中和的推进不但仅是个手艺问题，它更是一个经济学和治理学问题 。实现碳中和，我们需要从经济学理论层面明确实现碳中和的短期、中期、恒久之间的关系，思索怎样在经济生长与减排增汇之间找到平衡点 。实现碳中和面临手艺蹊径的选择问题、镌汰污染物和减排的优先顺序问题、构建清晰化的碳排放总量指标和剖析指标问题 。然而，怎样选择最终都取决于本钱和收益的测算与评估——差别的手艺路径对应着差别的投融资总额、投融资结构、工业和区域影响，需要系统综合地考量 。
第二，实现碳中和需要明确总量目的和按工业和局域确定的剖析目的，可是，碳中和不但仅是目的和目的剖析问题，也是制度和公共政策问题、市场机制问题：纵然构建出清晰化的碳排放总量目的，也需要微观指标和数据去设置激励机制和约束机制，需要研究接纳何种工具纠正碳排放的负外部性，需要公共政策的制订和碳生意市场的建设来实现社会本钱的内部化 。在这一历程中，最主要的环节是建设碳价钱的形成机制，构建响应的财税制度 。
第三，碳中和作为国家生长战略的主要部分，它不但是宏观问题，也是微观问题 。推进碳中和目的的实现，迫切需要研究怎样把经济生涯的微观单位——企业和小我私家——纳入碳中和历程，为微观主体起劲加入碳中和提供动力，勉励低碳、零碳商业模式立异，勉励消耗者建设低碳、零碳生涯方法 。
第四，碳中和的推进不但仅是有为政府的问题，也是有用市场的问题 。应对天气转变带来的挑战，推进碳中和目的的实现，要害环节在于形成碳价钱的定价模式和定价的底层逻辑，这迫切需要施展市场机制作用，通过市场来指导碳排放权(碳要素)的优化设置 。
以上四个层面的挑战，是对经济学和治理学的基础假设、理论框架和结论提出的挑战，为厘革之下经济学和治理学学科生长提供源源一直的研究问题以及范式和头脑突破的可能 。
（未完，请见下期内容）
作者单位：伟易博
简报执笔：冯雨菲
[1]本文刊发于《营销科学学报》（Journal of Marketing Science）2021年创刊号 。
